This post is in Chinese only. Sorry in advance. [1]
Wait! There is now an English version of the second essay in this post. It is part of the generative AI statement of this website. Check it out here.
前言
用英文提前道完一个歉，还得用汉语再道一个。二〇二四年初我曾经在一篇博文里写过，我的博客上以后主要会发一些技术相关的内容，并且也会尽可能压低政治相关内容的含量。本文是一篇与技术八竿子打不着的文章[2]，甚至可能包含我的个人琐事和对一些观念的认识。读者若对此类内容不感兴趣，请接受我诚挚的道歉并关闭此页面。
又是一年高考季。我自从高中毕业以来一直有观察高考写作部分题目的“传统”，甚至还做过几次和广大考生一起写高考作文这样的事情（这里有一篇公开的——提前提醒一下，写得很烂）。如果你是在我高中时期认识的我，你会感觉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写作可以说是中国式应试教育中我最痛恨的一环（以至于我当时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来发泄。没错，现在终于可以把它正式公之于众了）。但是自从没有了分数的威逼利诱之后，我有时候还是会随便写点东西，倒倒脑子里的垃圾——毕竟那么多的“内心独白”，不把它记录下来感觉多少有点浪费。二〇二五年对我来说又是比较特别的一年：高考这件事，到现在已经被我抛在脑后十年有余了。再加上个人感觉最近几年的写作题目比较有趣，于是打算尝试一下……（你没有看错——我要来答近两年的高考作文题目！天哪我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要这么虐待自己……）
但是作为不瞎扯两句就难受的我，肯定不能这么快就切入主题。每次我打开我的博客文章目录，都会看到许多烂尾文在屏幕上十分扎眼，比如下面这篇，日期是差不多恰好四年前的……
（尝试）好好用中文写一篇文章
2021-06-26
闲来无事 （假话。4天之后还有两篇报告要交。）看了看自己以
往的博客。发现中文内容语无伦次，让人血压升高；英文内容也
好不到哪里去。加上发现自己上次用中文写博客已经有3年多了。
于是毫无征兆地给自己加了一个任务。
那么写点什么呢……毕竟这个标题简直就不像个标题。
想到哪写到哪好了。
## 为什么我的博客文章大部分是英文
## 我到底想「研究」些什么样的东西
## 我到底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 如何看待以前的我（含各种版本）
## 如果现在回去高考，能拿到多少分
## 再喷当代中国大陆的考场作文制度
## 幻想跟现实之间究竟哪一个更荒诞
## 这篇文章半年之内有可能写完吗？先回答一下其中的最后一个问题：当然没有可能。这种基本只有一个提纲但没有任何实际内容的烂尾材料，在我的博客目录里还有一大把。自然我没有公布这其中的任何一篇。希望这篇能逃过成为它们之中的一篇的命运（不要说完就成真了啊%#$!……）。
（不过我有可能在本文的后记部分回答一些这份有四年年头的提纲里的某些问题？）
另外顺嘴提一句，二〇一八年的那篇文章，我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给当成高考写作来写的（尽管毫无疑问是零分作文）：主要是篇幅上当时决定不要超过八百字太多。这次我的计划是彻底放开——无视一切高考写作的规则，单纯就我看到的题目谈我自己的想法。另外，照惯例我使用的是我高考时的省区使用的试题。
那么，差不多是时候开始了……！
二〇二五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他想要给孩子们唱上一段，可是心里直翻腾，开不了口。 ——老舍《鼓书艺人》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艾青《我爱这土地》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穆旦《赞美》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爱国的三驾马车»
出题人的小心思，自然不是只有天才才能看出来的。我在见识过中国跟美国两个爱国在主流观念中都占上风，但具体表现极不相同的国家（和它们的国民）之后，自然在这个主题上有很多想说的话。惟恐这些话可能不是出题人想要听到的……
首先界定一下我对爱国这个概念的定义：爱国是指一个人对一些与国家相关的特征的偏好或者情感牵挂。这些特征包括但不限于：
- 物理位置及物理位置衍生的属性（比如气候，物产等等）
- 文化（包括语言），历史，以及生活方式
- 政体和与之相关的意象
我把这三条称为“爱国的三驾马车”。因为以上特征有一些（主要包括在第二条内）实际上是属于民族的特征（而不是国家的），爱国主义跟民族主义往往有难以切割的联系。出题人能把最后一条材料夹带进来，多少也反映了这一点。
人总是会偏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东西，这是人之常情。因此以上所列的前两条并不难以理解。材料中的第二条所想表达的，其实也被涵盖在这个范围内。如果其他变量完全保持不变，我想应该很少有人会背井离乡，迁徙到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我自己也不例外。但是“其他变量完全保持不变”是一个很难在真实世界中找到实例的假想情形。这也是为什么现实生活中每天都有许多人像材料一中的鼓书艺人一样被迫踏上离开故土的路。在兵荒马乱的地方，小人物能够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很有限的。我与数位自己国家深陷战火的同事交谈过。其中有的来自侵略国，有的来自被侵略国。他们之中无一例外没有一个认为他们国家被卷入的战争对任何普通人有任何好处。不过就战争而言，对攻守两方我的观点还有一些差别，在后面可以读到。
事实上仅就前两条来看，中美两国的普通民众似乎并无太大差异。一边有“祖国那么多大好河山，为什么要去外国旅游？”的说法，另一边有誓死不离开自己农场半步的红脖。一边有执着于“五千年文明”的痴狂，另一边是一场场的独立战争著名战斗的带妆表演。尽管形式各异，如果究其根本，就会发现驱动这些行为的都是类似的思维模式。
很多时候，对以上前两类特征的情感牵挂经常被用来培养对第三类特征的偏好。比方说类似“保卫江山，踊跃参军”这样的说法在两个国家都不少见。这最后一条，也正是我认为比较有问题的一条。
在开始解释为什么我认为将爱国和政体捆绑在一起是一种比较有问题的操作之前，我首先需要点明一个问题：这并不是某一个国家独有的问题。一边是“五千年悠久历史”之正统继承的迷之自信，另一边是民主国家舍我其谁的傲慢。所以仅从表面来看，好像分不出个高下。
所以为什么说将爱国与爱政府等同是有问题的呢？我认为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与地理因素不同，政体是全然由人为因素决定的；二是因为在客观层面上政体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对人群造成不可逆转的危害（例如对外战争或者对内镇压）[3]。因此我认为把对政府的绝对拥护当作人的义务是与人性相悖的。如果还不能理解这个观点的话，可以试想一下如果你处在上世纪30到40年代，你的国家正在践踏别国的土地，滥杀无辜。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还怎么可能拥护自己的政府而不伤害自己的良心？
马克・吐温说过，真正理性的爱国主义，是“始终忠于国家，但只在政府值得被效忠时忠于政府”。
(“… the modern patriotism, the true patriotism, the only rational
patriotism, is loyalty to the Nation ALL the time, loyalty to the
Government when it deserves it”)
我想这是最接近我自己的观点的说法。即使抛开战争不谈，我也不能无条件地支持我的国家的政府：假设我的国家的政府擅自把整个国家的尊严出卖了（就像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我还如何支持它？
有时爱国会伴随着一种排他性，或者导致一种优越感。在我看来这是有危险性的爱国主义的开端。如果一个民族真的相信自己高人一等，或者视某些其他群体为低贱之人的话，那么他就不再受到他的良心的束缚，而变得一切惨无人道的事情都做得出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极度反感“世代相传绵延不绝的中华文明”或者言必称三权分立的民主灯塔云云。
回到对比两国的主题上来。将爱国与政治挂钩，也不是其中某一个国家独有的特点。实际上在这两个国家中，爱国与政治都被紧紧地绑定在一起，只是风格迥异：教育上一边从小灌输烈士事迹、爱党爱国，另一边从小学起就要每天念诵《忠诚宣誓》(Pledge of Allegiance)；生活上一边是随处可见的爱国标语，另一边几乎可以把国旗贴到从公交车到地铁车厢等等的一切表面上。实话说，这些行为在我看来多少都有些俗气。但是可能是由于亲身从小经历过，我还是认为在俗气程度上其中的一方是稳操胜券的。
当然，我也不是一味地反对政治性的爱国。题目所给的三则材料，都取自外来军队入侵时期的作品。我想如果现今我的国家遭到了外敌的侵略，我也会竭尽我的所能来帮助我的国家——毕竟我想除了所谓的“浪人”，很少有人能在还存在这种牵挂时忍心看着承载着自己记忆、自己在乎的人生活着的土地任人蹂躏。反过来，因为我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所以我也不会支持我的国家发动的侵略战争。
写到这里，也得有八百字了。评卷老师怎么看我的想法，恐怕我是不得而知了。但屏幕前的你是怎么想的呢？
二〇二四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人工智能的应用，越来越多的问题能很快得到答案。那么，我们的问题是否会越来越少？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
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一个看不起人工智能的人看人工智能»
不会。
（完）
开玩笑的。自然我不会只写这么一点，尤其是在这个材料跟我的专业多少有点沾边的情况下。
相信很多人都听过下面的这个比方：假设一张无穷大的白纸表示宇宙间所有的知识，白纸上有一个圆圈，圈内表示全人类已知的知识，而圈外表示的是未知。当这个圆圈不断变大时，它与未知接触的界面的度量值也就越大。事实上，这个比喻不仅适用于作为一个整体的全人类[4]，也适用于作为个体的每一个人。
请注意到这个比方里完全没有提到互联网和人工智能。也就是说它们的发展并不会影响我的回答。所以下面我就来漫谈一下关于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的事情。
想必如果在大众群体中做个调查的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比互联网晚得多。事实却正好相反：当人工智能在经历第一个“寒冬”的时候（上世纪70年代中期的”AI winter“），现代互联网的概念都没有诞生——甚至它所用的协议都还在摇篮中[5]。很多机器学习的基础算法，它们的数学背景在上世纪60-70年代就被人研究过了，只是因为当时算力的匮乏，无法得到广泛的应用。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十多年，得益于计算机硬件性能的急剧提升，这些技术的成果被一个接一个地展现在公众眼前。
在正式开始扯淡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先声明一下我的专业背景：虽然我是计算机科学专业出身，但是我研究的方向跟互联网和人工智能都毫不沾边——事实上我在选择方向时是有意避开了一切人工智能强相关的方向的。原因之一是我一直对人工智能持谨慎态度——即便是近三年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爆炸式发展也没有改变我的观点。事实上我反而非常反感现在“人工智能”被植入一切软件的做法：我认为这不过是为了迎合资本而搞的噱头；并且我认为目前的人工智能行业里有相当大程度的水分——不过这其实不是重点：因为我也清楚，就像2000年初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后我们仍然有互联网一样，如果人工智能行业的泡沫在未来的任何时间破裂，人工智能（甚至生成式人工智能）也不会从我们的身边消失。我们再也不会回到没有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年代了[6]。
至于为什么生成式人工智能没有改变我的想法，其根本还是在于因为我认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并没有真正“创新”的能力。早期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基本数学问题上闹出的笑话已经说明了究其根本作为一个统计学模型，当前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缺乏逻辑思维的能力。虽然后来的模型在此方面有所改进，但是如果去问它们从未出现在它们的训练数据中的概念的话，得到的回答仍然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当前的情况来说，这同样也适用于被设计来模仿人类创作的的生成式人工智能。这就是我认为现阶段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缺乏创新的能力的原因。
作为资本的产物，想必从资本的视角来说，生成式人工智能一定是个宝贝了吧？倒也不一定。以前就多次听说过某些大厂的高层人士发出“AI界的各种基准测试、甚至‘AGI’的概念本身，都是无意义的攀比”这种观点。如果说这只是商业公司为了安抚自己的投资人情绪而发表的嘲讽竞争对手的言论的话，没多久前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方面投入巨额资源的微软，他们的首席执行官还刚刚感叹过“AI还没给我们创造过什么真正的价值”[7]，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尽管如此，他仍然重申微软对人工智能的投资不会因此停止——不知道是真正看到了希望呢，还是陷入了沉没成本的陷阱？
不过话说回来，人工智能作为一个工具，应当像对待其他工具一样客观合理地对待它：既不能像因为恐惧从油灯换电灯而传播电灯伤眼的谣言，也不能像拿到锤子之后看到个东西就会想去拿它砸一下一样。冷静地分析人工智能的长处和短处，才能更有效地利用这个工具。考虑到如今很多人大都多少对人工智能的长处有些许了解，比如提高生产力之类的（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争议的，比如这个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声称使用人工智能进行辅助写作会导致“认知债”的积累，而不会真正提高生产力），下面主要讨论几个我认为比较重要的人工智能的短板，尤其是我认为目前关注度似乎不够高的。
首先是对用户的过度肯定。在大语言模型还经常犯下“45是质数”这种低级错误还对其判断特别有自信的时代（其实也不算太久以前吧），人们意识到不能给大语言模型太多的自信。在一番折腾之后，这种情况有所改善，但又出现了新的问题：现在它们经常走向另一个极端，把用户的指令奉为圣旨，用户不管问什么问题都会回应“这个问题问得好极了”。对于商业大模型来说，这种讨好用户的行为甚至是合人意的。但是我认为这非常容易加强用户的现有观点——不论它们正确与否，从而把用户困于一种新式的“回音壁”中。
提示词注入也是个危险性不低的问题。先前公众对此的了解也不多，但最近因为一些曝光率比较高的事件的发生（比如在论文里藏隐匿的提示词让用大模型“帮忙”审阅论文的评审自动给出正面评价啦，在电子邮件里藏白字诱导总结邮件内容功能输出特定文字啦），提示词注入也来到了公众的视野中。比较令人担忧的是，最有可能使用这些面向普罗大众的“AI总结”功能的人，有很大可能对这种潜在的风险一无所知。当然对此我也给出不了除了在此功能的入口处加上红色大号警告文字之外特别有效的应对方案。但是渴望吸引更多用户的公司是绝不可能主动加入这种提示的。
我想专门提到的，就是以上这两点。当然人工智能有争议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些，比如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创作能否被称为“艺术”、训练数据的版权问题以及相关设施的能源消耗等等。这些议题已经有其他人做了充分的讨论，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独特的观点，所以在此不再赘述。
最后，我想引用科幻作品《沙丘》里的一句话结尾：
Once men turned their thinking over to machines in the hope that this would set them free. But that only permitted other men with machines to enslave them.
以前人们把思考的工作交给机器，以为这样可以使自己得到解放。结果最后他们成了拥有机器的人的奴隶。
后记
写后感
这写得也太[expletive]垃圾了……
怕不是随便丢给AI一写都比我写出的这堆破烂强千百倍。[8]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我的这堆破烂不是用AI写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红了？
说实话当时最初看到二〇二四年的题目的时候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出题人竟然不把主旋律宣传放到第一位了，而且出了一个我上高中十多年以来的第一个真正让我有想写点什么的冲动的题目。当时一时冲动，就下了一定要找时间写一写的决心。
当然我这么想也未免有些理想主义的天真幼稚。写完我的文章之后我去网上搜了一下对这个题目的分析……看到搜索结果里排名第一的一上来这么写道：
一、命题意图
习近平总书记曾经引用爱因斯坦的话来说明发现真正的问题的重要性：“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新课标I卷写作试题据此设题。
……我错了。
当然二〇二五年的题目就又直接原形毕露了。还是多少有点失望。（不过你的希望到底是哪里来的啊啊啊……）
（刚才又看了下网上的范文……依旧是那种卖弄辞藻的八股文，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呕）
烂尾文收场
借这里为开头提到的那篇四年多的烂尾文收个场。
为什么我的博客文章大部分是英文
很简单。因为我感觉目前我用英语表达自己的想法比用汉语更流利。
我到底想「研究」些什么样的东西
当时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现在已经有了，这个问题也就没有问的意义了。
我到底是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我认为自私是人类作为动物的天性和本能。一些表面上看似无私或者牺牲自我的行为，实质上是不会对实施这个行为的个体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利弊分析的问题。人类作为认知有限的实体，只能依靠自己所知的利弊来做出选择。如果我所知的利大于我所知的弊的话，我也会做出这些外界看起来无私的行为的。
如何看待以前的我（含各种版本）
话说你这么多年真的变了吗……不还是一个胆小鬼
如果现在回去高考，能拿到多少分
多么愚蠢的问题。下一个！
（偷偷瞄过一眼数学试卷，情况不容乐观……大概只能考个300分上蓝翔了）
再喷当代中国大陆的考场作文制度
前面喷过了，不喷了。
幻想跟现实之间究竟哪一个更荒诞
我想今年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篇文章半年之内有可能写完吗？
当然没有可能，想什么呢！
唉……
2025-07-23 01:01:28